陈西莹:我的留守童年

陈西莹
2021-06-30
来源:中国校园文学网

   陈西莹(绥化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2010级)

                               

三岁那年,我成了留守儿童。

家里穷,父母要去打工赚钱,爷爷奶奶嫌我是女娃儿,不愿养我,于是,我被送到了姥姥家。

我的留守乐园——老房子

姥姥家在农村,一所破旧的土房就是姥爷姥姥生活的地方。从外面看,厚厚的土墙,由于没有精细打磨凹凸不平,棱棱角角,指不定哪处年久未修便会出现片片干裂,耗子洞常常会从这些裂缝中冒出来。还有一个连着一个的燕子窝,燕子屎经常拉得哪都是。就是这个破旧的老房子成了我童年的乐园。

走进屋里,地面也是泥土地,同样凹凸不平。姥姥说我刚来时,不熟悉,不知道被绊倒过多少回。

整个土房子就两个房间,一个屋子里一铺大火炕,三个人在大炕上住,大到无论横着睡竖着睡都不会掉下地。另一个屋子是做饭的地方,一口大黑锅,一些厨具,一个木质的四脚炕桌。最吸引我的是立在酸菜缸旁边的一个足有一米长的擀面杖,姥爷说我那时就不像个小女孩,顽皮得很,每次邻家的瘸腿曹爷爷拄着拐棍来找姥爷,我就进屋拿着擀面杖跑出去,把擀面杖当作拐棍学曹爷爷走路,这时姥爷总是一把抓住我,让我趴在炕桌上用擀面杖打我的屁股。那时挨打了也不怕,因为姥爷从未真正打疼过我,但我每次总会故意挤出眼泪哭起来,姥爷就会心疼得马上住手,让我骑脖梗儿。可嘴里还不住地唠叨“下次不许那样淘气了”,我就在他的背上偷笑。

在老房子里,我还能看到独特的真实版“动画片——《猫和老鼠》。”姥姥家有一只瘦瘦的老猫,是姥姥要回来养着抓耗子用的。土房子的墙壁干裂的地方多,耗子洞也多,经常会有耗子爬进土房子里。这个瘦瘦的老猫于是成了家里的功臣,一旦看见老鼠出现,它那瘦身子便轻灵地飞过去逮住耗子,按倒撕咬。这真实版的《猫和老鼠》动画片给我的童年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天气变暖时,我经常会和姥姥坐在院墙旁边的老树下乘凉。有时,发现墙边长出了牵牛花的小嫩芽,姥姥就找到很多长树枝并排立在墙边。几天过去,院墙下就长出了一株一株的牵牛花。它们匍匐在墙头,朝阳下开着粉红色的小花儿,绕着枝条攀援而上,那么美,那么鲜艳,绽放了我留守童年的所有快乐。

我的留守伙伴——二傻子舅舅

四姥爷有个小儿子,只比我大四岁,我却要叫他小舅。

小舅不乐意说话,无论你跟他说什么,他只会呵呵呵呵地傻笑。于是我就给他起了个外号:二傻子。二傻子舅舅乐意跟我玩,天天早早地就来到姥姥家门口的石凳那坐着等我出来。

二傻子舅舅遇事没啥主意,一般都听我的。邻居家小园子里种了几株草莓,结的草莓通红,看着就眼馋。姥爷说来年种些给我吃。我心里想象着透红草莓的香甜,馋得流口水,于是开始盘算着怎样能吃到。

一天午饭后,姥爷姥姥饭睡觉了,我就叫来二傻子舅舅,让他帮我去偷几个草莓回来。本以为他会不敢,没想到我说完之后,他憨憨地傻笑着点点头,一点儿都没迟疑。

两家院中间隔着土墙,比我高很多。二傻子探探头看见园里没人就跳过去,麻利地摘了几个通红的草莓,我在墙这头接着,一共六个。他爬回来时一不小心摔了个屁股朝天,我赶紧扶起他,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依然傻笑着。

我那时真是贪吃,也没洗,一口一个地眨眼就吃光了,竟然一个都没给二傻子舅舅留。最后一个吃下去后,我看到他深深地咽了一下口水。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还是呵呵地傻笑着。

偷吃草莓的事很快就被发现了,原因在于邻居家一共就结了六个通红的草莓都被我的二傻子舅舅摘回来了。邻居奶奶来找我姥姥问是不是我这个淘气的丫头偷的,奶奶抓起擀面杖要来揍我,不爱说话的二傻子舅舅竟然拦在我前面大声地说:“不是丫儿偷吃的,是我偷吃的!”结果他替我挨了五下子擀面杖。

那以后我就不再叫他二傻子了,而是叫他舅舅。

我的留守趣事——抓家雀儿,做冰灯

我喜欢冬天,因为冬天有许多开心的事。

头一件就属抓家雀儿了。家雀儿的学名是麻雀,很多农村孩子都不陌生。

抓家雀儿最好的时候就是冬天大雪之后,田野里家雀儿的食物都被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找不到食物的家雀儿会自觉地跳入姥爷设的陷阱里。

我经常缠着姥爷带我抓家雀儿。每每这时,姥爷就会用扫帚在院里扫出一块空地,在上面撒一些小米,找一个大一点的筐,用一根小木棍儿把它支起来,小棍儿的底端拴上一条足够长的绳,手牵着绳子的一头躲在柴火垛后面,等着家雀儿来啄食。不一会儿就有家雀儿从树上飞过来,慢慢地向筐靠近,它小心地观察,自认确实没有危险的时候,就会到筐下对准小米猛啄。这时姥爷手一拉绳子,家雀儿便进了筐。我稍大些,就吵着要牵绳子,结果,每次不是拉早了,就是拉晚了,总是让狡猾的家雀儿逃脱了。姥爷就笑着说我连个家雀儿都耍不过。

另一件有趣的事就是做冰灯。每年三十晚上姥爷都要去远处田野那边的坟圈子上坟,因此差不多腊月二十七八就开始准备冻冰灯。姥爷拿一小桶水倒入桶中,拿到外面先冻着,时不时地留意着,要在水没冻实之前把桶拿入屋里,稍微缓缓外面的冷气,再轻轻地拔出只冻了外层的冰坨,拿个小锤子轻轻凿开冰坨中心,把里面没冻实诚的水倒出来,这样就做成了一个内空外实的冰灯外罩。三十当天姥爷就会拿着这个冰灯外罩、一根蜡烛和一包火柴去上坟。在一片银白雪地下闪着一点又一点的红光,这是淳朴人们对过世人的怀念。姥爷常说:“冰灯要冻得实诚的,免得漏风吹灭蜡烛,那样你太姥爷和太姥姥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为了让姥爷冻出最好的冰灯,我就充当了跑腿报信儿的,我一趟一趟地跑到门外去看冰灯冻没冻好,还常常把手探进桶里去摸冻没冻实,有一次竟然手粘到冰上拿不下来。姥姥笑说:“我看没等冰灯冻好,你倒要冻成冰了。”年三十的晚上坟圈子那边点燃了无数个自制的冰灯。我总是穿着棉袄,戴着姥爷的狗皮帽子,在门口放一凳子,爬上去看着远处,等着姥爷回来。

我总感觉冬天充满了活力,田野里白雪一片,那是我看过的最洁净的一片土地了。

我的留守童年没有悲伤,没有孤独,有的是无尽的快乐与温暖。感谢那片土地,感谢那些纯朴的人……

                                                                               (发表于《中国校园文学》2013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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