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燕霞:香山游记

温燕霞
2021-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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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北京有座香山。它被印在小小的月历上,远远的一片红,绿倒是点缀了,仿佛四月家乡的杜鹃花,燃烧着许多的秋天与无数游人的目光。我幼小的心,在某一日对它的注目中,竟起了莫名的思念,觉得香山就在家乡的某处,只要早起一抬眼,就能看见它披着红衣的倩影,妩媚中略含沧桑,正是那种深秋的韵致。

  然而,秋天过去了许多个,香山的那片红叶却仍驻扎在记忆的颊上。它时不时泼出一道眼波,让我蓦地沉浸在秋的丰熟之中,像只嗅到花香却找不到花源的蜜蜂,蓄了满脸的焦灼与期盼。在一些清闲的黑夜,我多次启动想象,设想香山是如何的绚烂又是如何在缤纷中透着拼死一艳的凄凉。

  在一个倏忽间冷下来的秋日,我终于来到了曾经入梦一展笑颜的香山。面对满山的黄栌和红枫,还有黄得轻柔的银杏,我心中泛起一种对他乡遇故知的亲切。这份亲切连带把我的目光濡沫得相当平静,乃至我独自一人背着相机往香炉峰攀爬时,竟然只在照相时驻足眺望了几眼对面山坡上那一抹一抹的深红浓黄。这种原本相当跳跃的色块,如今间杂在质感相当强的松树丛里,去掉了浮躁,宛如一位端庄的美女,虽衣裳绚丽却并不影响她天性中自有的质朴。一眼看过去,心就被这种沉稳攫住了,多年前的香山从记忆中袭来,红衣飘飘,最后幻化为铺天盖地的彩霞,将天地间的阴霾一起给涤荡了。

  现实中的香山因此而丰沛充实。想象中的幽怨与凄凉似乎只符合那些已经开始落叶的树林。至于那些使香山扬名并且“名不符实”(香山不香却红)的红叶,尽管近看已经枯萎疏落,颜色也有些病态,然当它们千枝万柯交织在一起时,却仿佛血液静静地喧哗出盎然的生机,又如一片火海,猎动出旗帜飘扬的声音。而那如织的游人,则给它平添了几分世俗气息,让人在亲近山的同时,也亲近了人。

  当我看见成群结队的孩子在树下欢唱跳跃,当我看见白发老妪穿着蓝衣在红枫树下绽开沧桑而美的笑脸,当我穿行于那些突然间率真了许多的人群中时,我突然发现那满山的红叶不过是香山的秋衣,它真正的魂魄是这河水一般流淌着的游人。或许这过于拥挤的人流糟蹋了它的幽静;又或许这过于稠密的游客破坏了它的雅韵,甚至这如蚁的人流构成了对风景本身的威胁,但它却驱散了偌大一座山时不时会流露出的寥落与惆怅,还有红叶自红花开无人赏的自怜自怨。可不,秋山如妆,我等见之犹怜犹喜,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这山与人,人与山的默然交流,难道不是最可宝贵、最可难得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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