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浪淘沙杯”国际华语文学大赛】散文组入围展：王元奎《地瓜情缘》
地 瓜 情 缘
王 元 奎
地瓜是我的救命之粮，它陪伴我度过了苦涩而又快乐的童年时光，地瓜的软糯甜蜜早已融入了我的身心，我的血脉里一直弥漫着对地瓜的缕缕情缘。
“三山六水一分田”是上世纪中叶农村土地贫瘠的真实写照。地瓜这种藤蔓横生的植物，属土耐旱，对土壤质量要求不高，山区中的梯田，丘陵上的坡地，沾地就活，是所有农作物中产量最高的，每到冬天家家户户卧室内木膛子上都存放着一大堆地瓜，地瓜是我们一年中最主要的粮食，是家家户户赖以生存的依靠，是农民的命根子。
每到深秋，正是地瓜的收获季节，抓地瓜、切地瓜干，如春天一样可爱，似夏天一样热情,像冬天一样迷人。一块块地瓜地都被秋风染上了绛紫色，一片片低垂的地瓜叶悄悄地告诉人们，地瓜该出土了，被膨胀的地瓜块根迸开的地瓜垄裂纹，也向人们展示着它的成熟和丰满。于是，劳累了一年的庄稼人，带着希望和喜悦收获着一年中最后一季粮食，有道是“一季地瓜半年粮”。
那时候，每到秋收学校就放秋假，大人抓地瓜、切地瓜干，小孩割地瓜蔓、摆地瓜干，我跟2个小伙伴包工割地瓜蔓，生产队每亩给4个工分，我们一天每人至少挣8个工分，那时的小孩日工才3分，我一年挣300多个工分主要是秋假贡献的，其中秋假包工割地瓜蔓占大部分。割地瓜蔓也不是轻快活儿，是需要体力和技巧的，一天下来也累得腰酸背痛。割窝瓜蔓还好，“地瓜母子”目标大，断裂干脆，芽瓜、屎瓜蔓纵横缠绕目标细小，很容易割伤左手，要仔细端详，动作干脆，不能拖泥带水，我习惯弯腰站在瓜垄右侧的地瓜沟里，左手干净利落拢起瓜蔓，右手握紧镰刀刀起蒂断，左手像卷席子一样成片卷起顺势后退，先左手后右手协调配合，又像是一场舞蹈，当地瓜蔓卷到一定厚度，左手拢住，右手镰刀一搂拖到前边，如此循环往复，伙伴们一人一垄先后交错分布飞速倒退，先到地头的稍息休息，待全部割完，再开始下一垄，地瓜蔓在身前留下了一堆又一堆，割完一垄又一垄，一块又一块地。地瓜蔓流出的白色汁液，沾到手上、身上慢慢凝固成黑色，粘乎乎的，很难洗掉，肥皂拿它无可奈何，散工后只能去河中嚼一口生地瓜吐在手中，搅拌河沙搓洗干净。早晨起得早，吃得饱，母亲做的白菜蟹酱鸡蛋卤子有点咸，秋深风高，挥舞镰刀，汗如雨下，口渴没水，嘴唇全都被秋风吹干裂了，至今还留有后遗症。
抓地瓜是力量的象征，肌肉的比拼，汗水的挥洒。男人们高高挥舞镢头，头上散发着热气，锃亮的镢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弧线，深深切进泥土，然后手臂向后用力一拉，地瓜就从泥土中滚出来了，刚出土的地瓜，红皮新鲜，往往一墩地瓜要结好几个，有大有小，形态各异，但都被同一根瓜蒂所统领，这大片的红地瓜啊，浸透着勤劳的汗水，映衬着收获的笑脸，弥漫着亲切的芳香，孕育着难舍的情思。
切地瓜干则更像是一场精彩的表演，五六个妇女携铡刀桌绕地瓜堆围坐一圈，左手拿住地瓜按紧，右手扳动铡刀把，配合得当，只听得地瓜触碰铡刀片发出的“嚓嚓”声一片，鲜瓜干源源不断地流满铡刀桌下面的棉槐条筐篓，随即会有人端走瓜干换上空筐，动作娴熟，衔接紧密，再将鲜瓜干均匀抛撒在空地上，小孩们一一摆开。
七十年代初，煮熟的地瓜父母把地瓜皮都吃了，后来地瓜丰收了，每天晚上母亲会煮上够一天吃的地瓜，煮地瓜添水最关键，添水稍多一点，地瓜吸进了水分，地瓜瓤就软，火大一点，有点儿烧糊状，呈明亮的朱红色，浑身透亮，皮里面的地瓜肉，都看得清清爽爽，地瓜就甜，看着香喷喷、热乎乎的地瓜，用嘴吹着热气，还没等热气散尽，用手捧着大口地吃嚼起来，地瓜的果肉软软的，甜香滑润，美味可口。母亲一般烧柴禾煮饭时，还会顺手在灶膛里烧上几个，而更让我幸福和满足的是吃烧地瓜的那份快乐，烧地瓜的味道比煮的味道好极了，当迫不及待地从灶膛里扒出地瓜，已垂涎三尺，地瓜太热，便两手轮换，拍拍灰，再吹几下，剥开乌黑的焦皮，露出黄澄澄的瓤儿，散发出阵阵诱人的甜滋滋的味道，咬上一口，顿时盈润透底，甚为舒爽。而如今烤地瓜的味道那更是爽歪歪了，无以言表。
母亲还会把多煮的地瓜切成一薄片一薄片的，放到平房、墙顶、房顶瓦片上晾晒，几天后，还未彻底干透吃上一片，特别筋道，还甜丝丝的，晒到七成干后若封住冬藏到一面罐里，待到来年开春，不仅保留了地瓜原本的营养成分与味道，甜软韧香，表面还会长满一层白色粉霜，看似柿饼，吃若果脯，品像软枣，美其名曰“地瓜枣”。
上世纪80年代末期，小麦产量越来越高，大米也走上了餐桌，五谷杂粮应有尽有，地瓜就如天边的那一抹晚霞，在留给大地最后一缕余晖之后，悄然飘逝天际，隐退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它曾经的存在。
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有“甘薯补虚，健脾开胃，强肾阴” ；中医视地瓜为良药，富含糖、蛋白质、淀粉、果胶、纤维素、氨基酸、粗纤维、维生素等微量元素及铁、磷等多种矿物质，有“长寿食品”之誉；就连鲜地瓜叶也具有丰富的营养价值，矿物质与维生素的含量均属上乘，胡萝卜素的含量甚至高过胡萝卜，被誉为“蔬菜皇后”。家乡的地瓜，从充饥主食蝶变为绿色健康食品。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艰辛早已嵌入了我那年少的身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意识也已刻入了我那幼小的心灵。无情的岁月，带走了我的青春，消磨了我的容颜，但是无法割舍我对地瓜的那份情缘，地瓜养育我成长的恩泽，永不忘记。
作者简介： 青岛西海岸新区黄岛初级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