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浪淘沙杯”国际华语赛】散文组入围展:胡世汉1篇

胡世汉
2021-11-01
来源:中华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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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棉花又开

胡世汉


春意盎然,卉木萋萋,草长莺歌,又到一年一度红棉花盛开时节。

我随旅游团來到观花景点,春日的艳阳火红温暖,将山峦的沟沟壑壑铺满金黄。那挂在树枝上的红棉花朵朝着丽日怒放,满山遍野,红红的花似一个个小灯笼,挂满一棵棵大树。

随行的中国靓妈将新疆舞从车上舞下了地垻,激昂热烈的舞姿和着音乐翩跹起舞,揮抛各色彩巾,摆谱各种PS,欲与火红的红棉争奇斗艳。

我来到雅间雅座,点了一杯浓郁的咖啡,让热腾的香气扑上面颊,一小盘精美的点心,捧了诗卷。

望着窗外诗画般的景致,狂热的人流不禁使人浮想联翩……

我去过国外的泰国、越南、马来西亚看过红棉花,又到过国内的壮乡、广东、海南看过红棉花,但那一次在山野的偶遇红棉观花却使我终生难忘……

那是七十年代我当知青从重庆探亲回湖南农村。

老式的、绿皮的车厢,随着列车轰鸣进入山洞,一阵阵小煤碴的旋风从窄小的窗口直扑发根,象跳蚤钻贴难以拈出。

车厢内,壮实的山野汉从破洞的臭鞋中抽出双肮脏脚,搭上座椅;那瘪嘴老头裹了叶子烟“吧唧吧唧”让劣质烟雾弥漫开来;邻座的村妇解开衣襟将白皙、肥大的奶子塞向婴童;更有甚者,背兜塞满家禽,让鸡鹅联唱……

列车停了一个小站,我的对座上了人,“哎呦!”我的脚趾被踩。“I'mrooy!”(英语:对不起!),他说。“沒关系!”我说。

来者是一位高大、英俊、潇洒,身着淡蓝色空軍服的军人。浓眉大眼,伟岸魁梧,脸颊上印有一对浅浅的酒窝。

他四处张望,然后偷偷从軍用挎包里拿出一本封皮泛黄的书,如痴如迷沉缅其中,不经意间书名被我瞧见一一“简爱”。

该我踢他一脚:“这年头敢看禁书”。我俩抬头对视,抿嘴一笑。这种“禁书”当年被视为“封资修”的东西,如被恶人检举,轻者写检讨,重者判刑进监房。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两个文学愤青相见恨晚,欢叙良久,时辰夜半,逐提议到攴厅续述。

要了一瓶茅台酒,一包上海牌香烟,我试着掏钱包。“兄弟你那几个农民工分钱拉倒吧,还是我来请。”他用手按住我的肩,在部队工资加各种补贴每月有一百来块,当时抵得上一个厂级干部的收入。

我俩海阔天空,博古论今,侃侃而谈。谈国外的契珂夫、托尔斯泰、普希金;谈国内的鲁迅、老舍、夏衍……

酒一杯接一杯的喝,烟一根接一根的抽,伴着牛肉干和花生米,随着一个个烟圈飘向窗外,好似要放飞我们的思索、疑惑、 感叹、惊悚、希望、理想……

东方泛起了魚肚白,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列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

哇!山野冲里太振憾了!大慨我俩是苐一次观赏红棉花盛开的场景,不由得蹦跳雀跃欢呼。

漫山遍野,望不到尽头,一片红的海洋,迎着朝阳红棉花红艳欲滴,火红如少女般害羞的脸庞。

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当时还科技的“傻瓜相机”(不用对焦距、光圈、速度)。两个半大男人摆不来啥PS,要么象红甘蔗般杵立,要么抱拳似武侠义士,还是他有些创意,将散落在地面上的花朵摆成一个五角星,人立中央敬一个标准军礼。

玩得兴致起他学起古人九步一诗之举,此人此情此景,背手踱步几个来回居然吟出七、八首诗。“哇!简直是文学天才”我赞叹道。

回到车厢他的情绪仿佛有些低落、忧郁。通过摆谈得知:他这次回贵州老家探亲,一道军令前日将他召回,他的几位战友已牺牲在对越反击战前沿阵地,低空俯冲的战斗机必首当其冲。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他背了行囊,迈了坚实的步伐朝前方,高大的身影于我渐行渐远……

始终沒有兄弟的音讯,我在农村也无聊地打发时间。一月过后,某天,我收到一个宽大的牛皮纸信封。

从信封中滑落出一张精致的彩色照片(当时都是黑白照,显然是请人作过色),一位美丽的姐姐紧紧拥抱着可爱的弟弟的亲蜜照。

从一纸绢秀的字体中得知,亲爱的弟弟已为国捐躯。在低空的飞行中是被我国南方某大型兵工厂生产的四联机关炮击落(机关炮是在越美战争中捐赠给越方的)。

云南麻栗坡上空空的墓地上立了墓碑。

我呆呆地看着信,无语……

往后几月姐姐几次來信邀我到云南去,因当时身为农民,确因囊中羞涩沒有成行。

时光轮回,穿行如云,几十年光阴荏苒,弹指一挥间。

今年三月我又来海南昌江看红棉花,原桌原位,一杯浓郁的咖啡,一盘精美的点心,一个装了红棉花朵的花篮(服务员知道我最爱此花),

我手中捧了名著《简爱》翻看。

今年的花展又升级了,在一片片红彤彤红棉花的映衬下,豪车房车展,一排排蒙古大包搭建豪华供游客体验尝鲜。

我静静地翻看《简爱》,沉浸故事,怀念兄弟,不由得思绪翻滚……

兄弟一一

我在人间品味法国葡萄酒,醉梦人生;你却空杯对月,独处寂然,可有吳刚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姐姐舒广袖。

我在万山红中得意,你却将灵与肉抛与他乡。

生活予我是否过于奢华,你却伴泥土安眠地殿。

你奋发进搏,才思敏捷,才华横溢,将来成为大文豪,却一一

同来的志愿者小妹说是要给我一个大惊喜。

眼前的院埧由能歌善舞的大妈换成了幼儿园的小朋友出演。穿着各色民族服装的兒童脸蛋红扑扑的,天真稚嫩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不一会他们居然跳起了七十年代的舞蹈《我爱北京天安门》,蹁蹁起舞中给我代来疑团、惊讶。

“老园长来啦,老园长来啦,”人群中有人轻声呼唤。

她一一身段苗条,一袭披肩长发,一件高档丝绸旗袍和了红棉花的火红色,一双丹凤眼妩媚柔情,好似天仙飘然而至,虽然岁月留痕,眉宇间有些许皱纹,但不失当年丰韵。

志愿者小妹过去搀扶她,瞬时我俩四目凝思对望,足足有两分钟。

她象一阵旋风向我扑來,我紧紧地抱住她,不断安慰她。她嚎啕大哭,她歇斯底里地哭,她象稚幼的孩童跺着双脚,她也紧紧地抱着我就象当年紧紧搂抱亲爱的弟弟。

豆大的泪珠顺着我的脸颊流向肩颈,瞬时就打湿了我的T恤。

良久,良久,她还抽搐着双肩……

我俩手把手倒了一杯酒,抛洒云之南,告慰英灵。

今年的红棉花开得格外艳丽,迎着丽日昂首怒放,将祖国河山装扮得分外妖娆。红棉花你是英雄的花!红棉花你是壮丽的花!红棉花你是振撼人心的花……

我的耳边又响起那首悲壮的歌:“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



胡世汉,曾在各种报刋杂志上发表过散文、诗歌、短篇小说。现为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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