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美散文(一):欧·亨利与卢梭

欧·亨利与卢梭
2021-11-19
来源:中华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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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路花语

    “清茶几许,人生几何”。作者的梦中城市是那样的冷清和静寂,而现实城市则是沸腾和朦胧的。作者正是借着现实与梦境的巨大反差,来表达自己对浮华的不满和对精神的追求。

    有不同的人就会有不同的视角,也就会有不同的人生。作者通过不同阶层人们眼中的城市与自己的进行对比,来指出人是应该有追求的,不能只是一味安于现状。

   
麦琪的礼物/【美国】欧·亨利

    ◎作者简介

    欧·亨利(1862—1910),世界著名的短篇小说家。他的创作紧随莫泊桑和契诃夫之后,而又独树一帜。曾被评论界誉为曼哈顿桂冠散文作家和美国现代短篇小说之父。他的作品有“美国生活的百科全书”之誉。主要作品有《警察与赞美诗》、《麦琪的礼物》、《最后一片藤叶》等。

    一元八角七分。全都在这儿了,其中六角是一分一分的铜板。这些分分钱是杂货店老板、菜贩子和肉店老板那儿软硬兼施地一分两分地扣下来的,直弄得自己羞愧难当,深感这种缺斤短两的交易实在丢人现眼。德拉反复数了三次,还是一元八角七分,而第二天就是圣诞节了。

    除了扑倒在那破旧的小睡椅上号哭之外,显然别无他法。

    德拉这样做了,可精神上的感慨油然而生,生活就是哭泣、抽噎和微笑,尤以抽噎占统治地位。

    当这位家庭主妇逐渐平静下来之际,让我们看看这个家吧。一套带家具的公寓房子,每周房租8美元。尽管难以用笔墨形容,可它真真够得上“乞丐帮”这个词儿了。

    楼下的门道里有个信箱,可从来没有装过信,还有一个电钮,也从没有人的手指按响过电铃。而且,那儿还有一张名片,上写着“詹姆斯·迪林厄姆·杨先生”。

    “迪林厄姆”这个名号是主人先前春风得意之际,一时兴起加上去的,那时候他每星期挣30美元。现在,他的收入缩减到20美元,“迪林厄姆”的字母也显得模糊不清,似乎它们正严肃地思忖着是否缩写成谦逊而又讲求实际的字母D。不过,每当詹姆斯·迪林厄姆·杨回家走进楼上的房间时,詹姆斯·迪林厄姆·杨太太,就是刚介绍给诸位的德拉,总是把他称为“吉姆”,而且热烈地拥抱他。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德拉哭完之后,往面颊上抹了抹粉,她站在窗前,痴痴地瞅着灰蒙蒙的后院里一只灰白色的猫正行走在灰白色的篱笆上。明天就是圣诞节,她只有一元八角七分给吉姆买一份礼物。她花去好几个月的时间,用了最大的努力一分一分地攒积下来,才得了这样一个结果。一周20美元实在经不起花,支出大于预算,总是如此。只有一元八角七分给吉姆买礼物,她的吉姆啊。她花费了多少幸福的时日筹划着要送他一件可心的礼物,一件精致、珍奇、贵重的礼物——至少应有点儿配得上吉姆所有的东西才成啊。

    房间的两扇窗子之间有一面壁镜。也许你见过每周房租8美元的公寓壁镜吧。一个非常瘦小而灵巧的人,从观察自己在一连串的纵条影像中,可能会对自己的容貌得到一个大致精确的概念。德拉身材苗条,已精通了这门子艺术。

    突然,她从窗口旋风般地转过身来,站在壁镜前面。她两眼晶莹透亮,但20秒钟之内她的面色失去了光彩。她急速地拆散头发,使之完全披散开来。

    现在,詹姆斯·迪林厄姆·杨夫妇俩各有一件特别引以为豪的东西。一件是吉姆的金表,是他祖父传给父亲,父亲又传给他的传家宝;另一件则是德拉的秀发。如果示巴女王也住在天井对面的公寓里,总有一天德拉会把头发披散下来,露出窗外晾干,使那女王的珍珠宝贝黯然失色;如果地下室堆满金银财宝、所罗门王又是守门人的话,每当吉姆路过那儿,准会摸出金表,好让那所罗门王忌妒得吹胡子瞪眼睛。

    此时此刻,德拉的秀发披散在她的周围,微波起伏,闪耀光芒,犹如那褐色的瀑布。她的美发长及膝下,仿佛是她的一件长袍。接着,她又神经质地赶紧把头发梳好。踌躇了一分钟,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破旧的红地毯上溅落了一两滴眼泪。

    她穿上那件褐色的旧外衣,戴上褐色的旧帽子,眼睛里残留着晶莹的泪花,裙子一摆,便飘出房门,下楼来到街上。

    她走到一块招牌前停下来,上面写着“索弗罗妮夫人——专营各式头发”。德拉奔上楼梯,气喘吁吁地定了定神。那位夫人身躯肥大,过于苍白,冷若冰霜,同“索弗罗妮”的雅号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你要买我的头发吗?”德拉问。

    “我买头发,”夫人说。“揭掉帽子,让我看看发样。”

    那褐色的瀑布披散了下来。

    “20美元。”夫人一边说,一边内行似的抓起头发。

    “快给我钱。”德拉说。

    呵,紧接着的两个小时犹如长了翅膀,愉快地飞掠而过。请不用理会这胡诌的比喻。她正在彻底搜寻各家店铺,为吉姆买礼物。

    她终于找到了,那准是专为吉姆特制的,决非为别人。她找遍了各家商店,哪儿也没有这样的东西,一条朴素的白金表链,镂刻着花纹。正如一切优质东西那样,它只以货色论长短,不以装潢来炫耀。而且它正配得上那只金表。她一见这条表链,就知道一定应该属于吉姆所有。它就像吉姆本人,文静而有价值——这一形容对两者都恰如其分。她花去21美元买下了,匆匆赶回家,只剩下八角七分钱。金表匹配这条链子,无论在任何场合,吉姆都可以毫无愧色地看时间了。

    尽管这只表华丽珍贵,因为用的是旧皮带取代表链,他有时只偷偷地瞥上一眼。

    德拉回家之后,她的狂喜有点儿变得审慎和理智了。她找出烫发铁钳,点燃煤气,着手修补因爱情加慷慨所造成的破坏,这永远是件极其艰巨的任务,亲爱的朋友们——简直是件了不起的任务呵。

    不出40分钟,她的头上布满了紧贴头皮的一绺绺小卷发,使她活像个逃学的小男孩。她在镜子里老盯着自己瞧,小心地、苛刻地照来照去。

    “假如吉姆看我一眼不把我宰掉的话,”她自言自语,“他定会说我像个科尼岛上合唱队的卖唱姑娘。但是我能怎么办呢——唉,只有一元八角七分,我能干什么呢?”

    7点钟,她煮好了咖啡,把煎锅置于热炉上,随时都可做肉排。

    吉姆一贯准时回家。德拉将表链对叠握在手心,坐在离他一贯进门最近的桌子角上。接着,她听见下面楼梯上响起了他的脚步声,她紧张得脸色失去了一些血色。她习惯于为了最简单的日常事物而默默祈祷,此刻,她悄声道:“求求上帝,让他觉得我还是漂亮的吧。”

    门开了,吉姆步入,随手关上了门。他显得瘦削而又非常严肃。可怜的人儿,他才22岁,就挑起了家庭重担!他需要买件新大衣,连手套也没有呀。

    吉姆站在屋里的门口边,纹丝不动地好像猎犬嗅到了鹌鹑的气味似的。他的两眼固定在德拉身上,其神情使她无法理解、令她毛骨悚然。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又不是不满,更不是嫌恶,根本不是她所预料的任何一种神情。他仅仅是面带这种神情死死地盯着德拉。

    德拉一扭腰,从桌上跳了下来,向他走过去。

    “吉姆,亲爱的,”她喊道,“别那样盯着我。我把头发剪掉卖了,因为不送你一件礼物我无法过圣诞节。头发会再长起来的——你不会介意,是吗?我非这么做不可。我的头发长得快极了。说‘恭贺圣诞’吧!吉姆,让我们快快乐乐的。你肯定猜不着我给你买了一件多么好的多么美丽精致的礼物啊!”

    “你已经把头发剪掉了?”吉姆吃力地问道,似乎他绞尽脑汁也没弄明白这明摆着的事实。

    “剪掉卖了,”德拉说,“不管怎么说,你不也同样喜欢我吗?没了长发,我还是我嘛,对吗?”

    吉姆古怪地四下望望这房间。

    “你说你的头发没有了吗?”他差不多是白痴似的问道。

    “别找啦,”德拉说,“告诉你,我已经卖了——卖掉了,没有啦。这是圣诞前夜,好人儿。好好待我,这是为了你呀。也许我的头发数得清,”突然她特别温柔地接下去,“可谁也数不清我对你的爱啊。我做肉排了吗?吉姆。”

    吉姆好像从恍惚之中醒来,把德拉紧紧地搂在怀里。现在,别着急,先让我们花个十秒钟从另一角度审慎地思索一下某些无关紧要的事。房租每周8美元,或者100万美元——那有什么差别呢?数学家或才子会给你错误的答案。麦琪带来了宝贵的礼物,但就是缺少了那件东西。这句晦涩的话,下文将有所交代。

    吉姆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扔在桌上。

    “别对我产生误会,德尔,”他说道,“无论剪发、修面,还是洗头,我以为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减低一点点对我妻子的爱情。不过,你只消打开那包东西,就会明白刚才为什么使我愣头愣脑了。”

    她白皙的手指灵巧地解开绳子,打开纸包。紧接着是欣喜若狂地尖叫,哎呀!突然变成了女性神经质的泪水和哭泣,急需男主人千方百计的慰藉。

    还是因为摆在桌上的梳子——全套梳子,包括两鬓用的、后面的,样样俱全。那是很久以前德拉在百老汇的一个橱窗里见过并羡慕得要死的东西。这些美妙的发梳,纯玳瑁做的,边上镶着珠宝——其色彩正好同她失去的美发相匹配。她明白,这套梳子实在太昂贵了。对此,她仅仅是羡慕渴望,但从未想到过据为己有。现在,这一切居然属于她了,可惜那有资格享用这垂涎已久的装饰品的美丽长发已无影无踪了。

    不过,她依然把发梳搂在胸前,过了好一阵子才抬起泪水迷蒙的双眼,微笑着说:“我的头发长得飞快,吉姆!”

    随后,德拉活像一只被烫伤的小猫跳了起来,叫道,“喔!喔!”

    吉姆还没有瞧见他的美丽的礼物哩。她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的手掌摊开,伸到他面前,那没有知觉的贵重金属似乎闪现着她的欢快和热忱。

    “漂亮吗,吉姆?我搜遍了全城才找到了它。现在,你每天可以看一百次时间了。把表给我,我要看看它配在表上的样子。”

    吉姆不但不按她的吩咐行事,反而倒在睡椅上,两手枕在头下,微微发笑。

    “德尔,”他说,“让我们把圣诞礼物放在一边,保存一会儿吧。它们实在太好了,目前尚不宜用。我卖掉金表,换钱为你买了发梳。现在,你做肉排吧。”

    正如诸位所知,麦琪是聪明人,聪明绝顶的人,他们把礼物带来送给出生在马槽里的耶稣。他们发明送圣诞礼物这玩意儿。由于他们是聪明人,毫无疑问,他们的礼物也是聪明的礼物,如果碰上两样东西完全一样,可能还具有交换的权利。在这儿,我已经笨拙地给你们介绍了住公寓套间的两个傻孩子不足为奇的平淡故事,他们极不明智地为了对方而牺牲了他们家最最宝贵的东西。不过,让我们对现今的聪明人说最后一句话,在一切馈赠礼品的人当中,那两个人是最聪明的。在一切馈赠又接收礼品的人当中,像他们两个这样的人也是最聪明的。无论在任何地方,他们都是最聪明的人。

    他们就是麦琪。

   
心路花语

    婚姻生活中,双方都需要物质上的帮助、支持和精神上的理解、鼓励。太多时候,我们都斤斤计较自己的付出,细细清算自己在对方那里得到了什么。如果夫妻双方能多为对方想一想:占有、获取只是自己的自私,给予才是爱的本质。只有心甘情愿地付出、尽心竭力地奉献、不需偿还地给予,才是爱,才是醉心的爱。

    《麦琪的礼物》是欧·亨利短篇小说的代表作之一,情节生动,构思巧妙,语言诙谐幽默,形成带泪的微笑的独特风格,达到思想与艺术完美结合的效果,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生活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法国】卢梭

    ◎作者简介

    卢梭(1712—1778),法国启蒙思想家、文学家、教育家。18世纪法国大革命的思想先驱,启蒙运动最卓越的代表人物之一。主要著作有《社会契约论》、《忏悔论》、《爱弥儿》等。

    我神志不清地迷失于大千世界里,停止思维,停止冥想,停止哲学的推理;我怀着快感,感到肩负着宇宙的重压。

    我每天都早起,为的是能在自家的花园里看日出。如果这是一个晴天,我最殷切的期望是不要有信件或来访者扰乱这一天的清静。

    上午的时间我会用来处理各种杂事。每件事都是我乐意完成的,因为这都不是非立即处理不可的急事。我狼吞虎咽地吃饭,为的是躲避那些不受欢迎的来访者,并且使自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下午。

    即使最炎热的日子,在中午一点钟前我也顶着烈日带着小狗芳夏特出发。我加紧了步伐,担心刚出门便被不速之客拦住去路。可是,一旦绕过一个拐角我便觉得自己得救了,就激动而愉快地松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可以自己拥有这个下午了!”

    接着我迈着平静的步伐,到树林中去寻觅一个荒野的角落,一个人迹罕至因而没有任何奴役和统治印记的荒野的角落,一个只有我才能找到的幽静的角落。那儿不会有令人厌恶的第三者跑来横隔在大自然和我之间,那儿我可以随意饱览大自然为我展开的华丽图景。金色的燃料木、紫红的欧石南非常繁茂,映入我的眼帘、出入我的脑中,使我欣悦;我头上树木的宏伟、我四周灌木的纤丽、我脚下花草惊人的纷繁使我眼花缭乱,不知道应该观赏还是赞叹。这么多美好的东西竞相吸引我的注意力,使我在它们面前留步,从而助长我的懒惰和爱空想的习惯,使我常常想:“世界上最辉煌的所罗门和它们之中任何一个相比,也会自愧不如。”

    我开始为这片美好的土地构想。我按自己的意愿在那儿立即安排了居民,我把舆论、偏见和所有虚假的感情远远驱走,使那些配享受如此佳境的人迁进这大自然的乐园。我将把他们组成一个亲切的社会,而我自己却不敢加入这个美妙的社会。我按照自己的喜好建造一个黄金的世纪,并用那些我经历过的给我留下甜美记忆的情景和我的心灵还在憧憬的情境充实这美好的生活。我多么神往着这样一个社会的建成,如此甜美、如此纯洁、如此远离人类的快乐。每每我如此幻想,我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啊!

    这个时刻,如果有关巴黎、我的世纪、我这个作家的卑微的虚荣心的念头来扰乱我的遐想,我就会怀着无比的厌恶将它们甩掉,使我能够专心陶醉于这些充溢我心灵的美妙的感情。然而,在遐想中,我承认当我沉醉于自己的幻想中时,我会突然想哭,甚至即使我所有的梦想变成现实,我也不会感到满足,到时我会有新的梦想、新的期望、新的憧憬。我感到自己的身心有种莫名的空虚,有一种虽然我无法阐明但我感到需要的对某种其他快乐的向往。然而,这种向往也是一种快乐,因为我从中找到了心酸的浪漫——而这都是我不愿意舍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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