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杯中外诗歌散文年度赛入围展：247号潘霞

《大仓好个秋》

        潘霞

    大仓的秋天，在林阿婆的记忆里，是1927年10月。田里谷穗金黄，那些沾着露珠的草鞋，踏着微黄的枯草，穿的不是军服，走的却是军人坚定的步伐，排头的润之，炯炯有神的眼里燃烧着的是满满的信心;横江桥上，文才消瘦的身影，手里旱烟噼啪的火星，正如他此时心里的斗争，充满期待又隐隐担忧:这支红军队伍来井冈山，是祸还是福，该留不该留？“来哩来哩”，文才起身，高大魁梧的润之映入眼帘，一声“同志”，暖到文才的心窝里，双手紧紧相握，润之好象回到了家。一百条枪的诚意，打消了山大王的顾虑，吊脚楼指点江山品评局势，英雄相惜，从此同心同德共建革命根据地。那时刚五岁的林阿婆，跟着阿娘，来到林家祠前，挤在人群中，看杀猪，看毛主席和袁头领歃血为盟，鞭炮齐鸣，唢呐锣鼓齐奏，孩子们兴奋地欢叫，大人们热烈地鼓掌，全村欢腾，整个大仓一派祥和，喜气洋洋。

    大仓的秋天，在金黄的稻田里，阿婆年年守着稻田，守着门前的小溪，守到革命胜利，守到新中国诞生，年复一年，岁复一岁，稻子熟了一茬又一茬，小溪里捉鱼的光屁股孩子都长大成了人，林阿婆做了曾祖母，儿子孙子们都出外打了工。她最盼着稻子黄，那会儿他们会抽空回来几天，给家里割禾收稻子，那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了。一家老小一起下地，一起车谷，一起晒场，一块儿品味家酿的米酒，一块儿长长短短闲话家长。这样的日子前后统共也就两三天，干完活孩子们就又得回城里，每每要走时阿婆总是忍不住要掉眼泪，把家里的薰腊肉，干豆角，霉豆腐，南瓜花，茄子干……，给孩子们装好一包又一包……儿孙们总是劝慰她:“家里冇麻格生计好做，我们去几个月就回来过年，我们出外赚了钱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儿孙走了，林阿婆孤零零的身影便常常出现在横江桥上，望着望着，企盼着孩子们回来……

    大仓的秋天，在2017年的10月，即便如九十多岁高龄的林阿婆，也嗅到不一样的气息。当年被烧毁的林家祠堂，重建起来了，更高大了，飞檐峭壁，古朴庄严，林家的吊脚楼也修复了，门前那株同心桂焕发了生机，吐露着芬芳，新建的大仓讲习所阿婆常去坐坐，看着一批批穿着红军服的学员听课研讨，仿佛回到当年红军到来的时候。儿子回来了孙子回来了，政府扶贫政策好，资助她家推平了原来黑暗破旧的小土屋，建起了明亮宽敞的四层楼房，更让阿婆高兴的是，在外打工的曾孙女也回来了，她说政府引进的红梦源公司，在大仓建起了民宿，她去应聘成功了。阿婆家门前的稻田不再种稻谷，种上了百亩荷花，春赏叶夏观花，秋收莲藕和鱼虾，小溪畔着荷塘轻快流淌，溪水清浅，好多小鱼游来游去，让人忍不住驻足，要脱去鞋袜去水中嬉戏。横江桥畔建起了设计别致的梅塘廊桥，与横江桥相映成趣。九幢设计别致的民宿小屋拔地而起，精致小巧，背靠大山竹林，面对百亩荷塘，早起听鸟鸣，日暮采莲归，夜来听蛙声。如今的大仓，就象陶渊明笔下世外桃源啊。

    秋天是金黄的，秋天是丰收的，秋天是成熟的，2020年10月，大仓嘉年华的日子，属于大仓人的晒秋节开始了。晒秋，晒的是丰收，晒的是幸福，晒的是红红火火的日子。晒谷场上，锣鼓喧天，龙灯队正耍着闹着，你看那龙头，铜铃一样大的眼炯炯有神，忽而仰天长啸，忽而左顾右盼，忽而一个俯冲，回头去嬉弄着自己的尾巴，龙身配和着做出各种姿势，一节节此起彼伏，上下翻腾，一会儿扭成个s形，一会儿又跟着龙头转起了圈圈，鼓点急，彩龙上下翻腾，满场游走，鼓声缓，彩龙亦放慢速度稍作歇息，细看龙灯队的队员，林阿婆的孙媳张嫂子也在其中，她头裹金丝带身穿金色舞衣，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大仓讲习所旁边的空地，这会儿正进行大仓农副产品展销，林阿婆亲自指导制作的大仓霉豆腐，取材天然，一块块白嫩的豆腐裹着红艳艳的辣椒粉，泡在香喷喷的茶油里，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真是下饭的好菜;薰腊肉、茄子干、酱萝卜、干豆角、南瓜花……都是游客们的最爱，小吃一条街就更热闹了，薯包米果、南瓜米果、艾米果、糍粑、粽子……吃都吃不过来。文艺演出开始了，本土的歌手唱起了请茶歌，山妹子跳起了迎宾舞，旗袍秀更是从台上走到台下，一直走到荷田里，荷叶一碧百里，迟开的红莲点缀其间，一队手举荷花伞的红衣丽人缓缓穿行其间，身姿婀娜，其人其景美不胜收;林家祠堂前，几名精壮的汉子正忙着收拾刚杀的那头大黑猪，厨房里大叔大婶们忙忙碌碌，正在为全村老少和游客准备长桌宴;公路上进行的是最热闹的背老婆比赛，这是村里的传统节目，报名参加的还真不少，小伙子摩拳擦掌，势在必得，大叔们也信心满满不甘示弱。孩子们最感兴趣的自然是小溪里的摸鱼比赛，虽已是秋季，溪水依旧温暖，溪水不深不浅刚过小腿，看得见许多小鱼灵巧穿棱游动，男女老少个个高卷着裤脚，在水中游走，用手抓，用网捞，欢笑声洒满了一条小溪。

    如果你嫌吵，爱清静，就沿着山脚溪边小径，踏着青石铺成的小路慢行，路旁草地依然清绿，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如同铺了一条绿底粉花的地毯，一直铺到远方，偶有一树粉粉的芙蓉映入眼帘，宛如姑娘般甜美的笑脸，在风中轻轻颤动，在说“欢迎欢迎”。一直走到梅塘廊桥，原木制造的廊桥横跨荷塘之上，曲曲折折，远看就象一条黄龙卧在碧荷之中。坐在廊桥上，赏着满眼荷叶，那几株晚开的红莲，虽不多，却分外妖娆，有着风流婀娜的姿态，你可以想象一下夏日满池盛开的芬芳，细品“人挹藕花，客思荷露。凌波摇滟参差绿。红蕖日晚总销魂，回塘月上飞白鹭。妾若浊泥，君如清路。茭莲菱蔓勾连宿。萍溪不走木兰舟，白头灯下凭谁误。”偶有几滴雨点落下，更添一处“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梅塘廊桥边便是那饱经风霜的横江桥了，青石板泛着时光的青苔，坐在桥头吹吹风，读读史，展开想象的翅膀，恍如回到了当年的峥嵘岁月……你还可以到民宿区走走，各色花儿开得正艳，鲜红的月季，象一簇簇跳动的火焰，篱笆墙上静静绽放的紫藤，风儿一吹轻轻摇荡，象一串串风铃，黄的粉的各色太阳花点缀在草地上，象姑娘绚丽的花围巾。院中高大的古树，枝干虬曲苍劲，光滑的树干被岁月的苍穹刻出了一道道刀疤似的伤痕，零星的树叶，如同一只只或绿或红或黄的花蝴蝶，在枝上轻轻颤动着翅膀，每一阵风儿吹过，便有几只翩然飞下，打几个旋儿，轻轻落在了地上，哦，真的是秋天了啊！条条小径通往一幢幢两层小别墅，砖石堆砌的柱子，原木围成的围栏，黄色泥墙配上青灰色人字屋檐结构，充满田园气息，与山与树与村庄融为一体，秋义亭，铜鼓台……，充满诗意的名字，透过落地玻璃窗，屋内全原木的装修陈设简朴而大气，雪白的床单被褥透着温暖舒适，竹枝编制的吊灯亮着柔和静谥的光。厅里，几位客人有的围坐茶桌旁，有的斜倚沙发上，正品着井冈绿茶，大家边品茶边轻声交谈着，茶盘里的茶宠，是朵白莲花，莲花旁坐着个小沙弥，眉开眼笑憨态可鞠，满室茶香。屋外，有石臼改成的石桌石凳，还有原木的秋千，你可以自在地荡荡秋千，看落叶翩飞，赏花儿争艳，听山风轻鸣鸟儿轻唱。继续漫步，你还会邂逅到可爱的大仓姑娘，她们在山林里采蘑菇，在竹林里削竹子，在菜园里浇水摘菜，在院子晾晒玉米辣椒干豆角，在带着孩子们画石头画，在陪着游客四处观光……

    沉睡了九十年的大仓，醒了，大仓的人们沉浸在幸福之中。

    大仓的秋天，是红红火火的红色记忆，是热热闹闹的乡土情怀，是田园民宿的温柔相待。亲爱的你还等什么呢，携手同行吧，到大仓来，在这来来去去的旅程里，在这去去来来的秋色中,旖旎人生的风光。

作者简介:潘霞,女,江西省井冈山人,井冈山市作协会员,井冈山实验学校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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