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云端:梦回故乡(散文)

作者:漫步云端
2024-12-07
来源:中华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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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故乡(散文)

作者:漫步云端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我又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泾河南岸、大堡山尾那个美丽的小村庄,见到了好多年不见的父老乡亲。梦中的乡亲依旧热情好客,村道、房舍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梦中的一个院子,一棵大树,一株庄稼,一头老牛,一缕炊烟,一碗面条,都是从前故乡的味道。
      故乡所在的白水镇原名泉水镇,“白水”这个名字一般人都觉得奇特,本地人知道这是因镇内有五眼泉水而得名的也不多。传说将泉字拆分,故名为白水镇,也有人说因过去有规模很大的白水寺,因寺而得名。故乡小村名为永乐,就在白水街道附近。我这人心性快乐,是不是与这个村名有关?永乐为纯回族村,村民素有养牛传统,以养殖、饮食业为主。现在的村里人早就过上了小康生活,走进永乐村,首先映入你眼帘的就是那一排排古色古香的二层小康楼,与过去有很大的变化。
     我的童年都生活在故乡。童年的故乡,是温暖亲切。母亲说,怀我的时候,她每天都得去地里干活,回家还要喂鸡喂羊。生我的时候,没钱去医院,只能在家里请邻居婶婶来接生,母女二人的命运,都掌握在她手里。幸而我们命大,一切顺利。只是母亲在孕期没有营养,也没得到很好的休息,所以我生下来只有三斤多,面黄肌瘦。母亲说我一哭起来,就没了呼吸,吓得她每次都要用手狠狠掐我的人中,听到“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才敢放下心。那时候生活紧张,家家都穷,好多人还住着窑洞,缺吃少穿。母亲坐月子的时候,窑洞的炕上连个褥子都没有,只有一张草席,咸菜窝窝头是家常便饭。



虽然日子艰难,但邻里之间,互帮互助,非常和睦。邻居婶婶家有一头奶羊,看我体弱多病,每天都会挤一碗羊奶端给我喝,对门的嫂嫂家里宰牛,经常叫母亲去她家,把还有一点肉的牛骨头拿回来,熬汤给我喝。正因为有了这些亲戚邻居的帮衬,我的身体才慢慢好了起来,因此老人们总念叨说“远亲不如近邻!”。村邻间这种友善帮助的淳朴之爱,在今天一般人看来是没法理解的,而这却是我难望故乡,思念故乡的根本原因。
      慢慢的,在充满人间烟火味、淳朴乡情味的故乡,我如一颗树苗,渐渐长大了,家里也住上了土坯房。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开斋节。到了那天,家家户户都会做好吃的。母亲和邻居婶婶,对门嫂嫂,会一起炸馓子。天刚亮,就开始和馓子面,两种味道的馓子,和面方法也不同:一种是甜味的馓子,用鸡蛋和蜂蜜和面,另一种是咸味的馓子,用盐和五香粉和面。把面和好之后,揉成大小一致的圆形面剂子,就开始搓馓子了。这时候,有多少人都不够用,我们小孩自然也加入搓馓子的工作中,那种好奇和快乐至今记忆尤深。搓馓子时把面剂子从中间挖一个洞,双手把它搓成细细的均匀的长条,再盘成一个大的椭圆形。锅里倒入很多的胡麻油,把握好油的温度之后,就开始下锅炸馓子了。当馓子炸至两面金黄时,就算成功,母亲用两根竹子做的长筷子捞馓子,把炸好的馓子捞出来,金灿灿,黄澄澄,咬一口,酥脆无比,让人垂延欲滴。
      馓子难做,但做了那么多,到最后自己家留下的却很少。母亲把做好的馓子,放到盘子里,每家两份,让我送给亲戚和邻居家。那时我还小,不懂事,看到那么好吃的馓子要送人,满脸的不高兴,嘴里嘟囔着,不愿意去。母亲看到我那样,没好气的说:“你喝的羊奶谁送的?你喝的骨头汤哪来的?别人帮你,你也要学会感恩。记住了,咱不能做没良心的白眼狼!”听了母亲的话,我感到很羞愧,连忙端着馓子去送人。送到邻居婶婶家,她连忙夹起家里做好的几大块鸡肉,就往我盘子里放。送到对门嫂嫂家,她把刚从锅里煮好的,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骨头,盛了满满一盘给我。看到好吃的,我开心极了,一溜烟的跑回家,边跑边喊:“妈,我用馓子换回来一堆好吃的,快看呀!”母亲看着我,欣慰的笑了。
      少年时的故乡生活,充满了快乐和自由。家里的条件一天天好了起来,土坯房也翻修成了砖瓦房。那时的我,根本不像个女孩子,我和一群顽劣的小伙伴打闹于故乡的角角落落。大堡山,白水街小巷子,泾河畔,我们无拘无束地疯跑,尽情玩耍,田野里掐苜蓿、大树上摘果子捣鸟巢、山坡坡捉迷藏,庭院里踢鸡毛毽子,永乐村的每一处都有我们快乐的记忆。我们会爬到很高的树上摘杏子,坐在榆钱树上,边摘边吃榆钱。到山里去钻地道,从天亮玩到天黑,没有人找我们,父母一个比一个放心。
      我最喜欢的雨后初晴的故乡。山坡上散发带着泥土的沁人心脾的味道,当时我和小伙伴一起去山边拾黑色“地软软”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只要我把“地软软”拿回家,母亲就会把它清洗干净,然后跟土豆放在一起切碎,撒上调料,做的地软软洋芋包子,好吃极了。每到三四月槐花盛开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白色的花朵,香味扑鼻。我和小伙伴又跑到大堡山上,摘回来一大袋子槐花。到了下午,母亲收工回来,就会为我们做出香甜可口的“槐花麦饭”。那时家里经济拮据,日子却是那么惬意舒心。我和小伙伴游走于故乡之中,袅袅炊烟下,一排排老屋、一群群牛羊、一间间明亮的砖瓦房、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构成了故乡最美的画面。
      青年时要离开故乡,实在说我是舍不得的。那年我考上了师范,要离开故乡,离开每天朝夕相处的家人了,仿佛出嫁的少女要离开亲娘,由不得心里难受。开学报道之前,父亲为我准备好了上学的行李,母亲洗了很多苹果,烙了几个大饼子装在我的背包里。我穿着一双母亲做的花布鞋,一条宽大的裤子,一件旧的发黄的毛衣,扎着两根麻花辫,与父母一起坐着城乡公交车去六十多里外的城里上学。汽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行驶着,望着窗外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庄稼,故乡的人,渐渐离我远去,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到了城里,看着自己穿的衣服,跟那些城里女孩相比是那样土气,我的内心充满了自卑,低下头闷闷不乐的走着。母亲看出了我的心思,她跟父亲带着我来到了新民路的中山商场,为我买了一双黑色的圆点皮鞋,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一件牛仔外套。那是我第一次穿皮鞋,穿牛仔衣,看着镜子里美丽的自己,我开心极了。一回头,映入眼眶的是母亲憔悴的脸,父亲佝偻的腰。他们为了我上学,掏空了家里的积蓄,我竟然还想着买新衣服新鞋?那一瞬间,我很羞愧,仿佛罪人般,赶紧脱下外套,对母亲说我不买了,说完就从店里往出跑。母亲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傻孩子,穿上那么好看,干嘛不要?你以后要在城里上学,跟在家里不一样了,一定要穿好一点,不要让同学看不起。只要在学校好好学习,以后有了工作挣了钱,再孝顺我们也不迟!”听了母亲的话,我的心像千万根针扎着一样,却又无言以对,只好穿着新衣新鞋,带着父母的期待,开始了我的求学之路。
      在师范,与那些城里同学相比,我毫无优越感,只有拼命学习,不敢掉链子,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想家的时候,就偷偷在被窝里哭泣。每次放假前,要回家的那个夜晚,我都开心的睡不着觉。当汽车开上回家的路途时,我激动的恨不得飞起来,盼望着车开快一点,再快一点。一下车,我就迫不及待朝家的方向奔跑。一路上,看到村里家家家户户都盖上了漂亮的水泥平板房,路也修的越来越好了。走在故乡那熟悉的小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见到朝思暮想的父母时,我才体会到久违的幸福。
      转眼,我参加工作已经二十多年了,一直在城里定居生活。这期间,因为工作繁忙,回老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可是我骨子里却喜欢故乡,固执地一遍遍地回味故乡。人到中年,越发地想念故乡。偶尔回一次老家,发现它比以前变得更美更气派了。
      如今的永乐村,建成的仿明清风格二层小康楼就有218户,壮丽美观。配套实施道路硬化8条4公里长,太阳能路灯,排水渠,污水管网,花园,文化活动广场,实际就是小城镇了,村里绿荫环绕,花团锦簇,鸟语花香。为了提高老百姓的收入,村里还大力发展养殖业,建了很多牛棚。村民通过“养殖+屠宰+售卖”的模式拓展了收入渠道,家家户户过上了富裕的好日子,人人扬眉吐气,喜气洋洋,宛如陶渊明的世外桃源。故乡的变化如此之大,村姑变碧玉,碧玉变大家闺秀,这变化是翻天覆地的。对这变化,我没有觉得陌生,内心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我对故乡的爱从未改变,那里有我童年的梦想,有我成长的印记,还有跟父老乡亲在一起生活的美好情景。故乡如母,母爱如海。与许多离乡的游子一样,很多时候我只能远远地遥望故乡,深深地回忆故乡,但无论走到哪里,故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牵动着我。纵是走遍万水千山,终忘不了故乡那片多情的土地,忘不了慈母故乡!


作者简介:安琴,笔名漫步云端,文艺女青年,乡村教师。现任甘肃省平凉市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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